最近，支付宝开启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改版，推出AI版支付宝“阿宝”，标志着这个国民级App开始抢占AI时代的流量入口。但有趣的是，即便坐拥10亿级用户，支付宝这次也搞起了邀请码。

6月17日，支付宝官方微博发布了关于AI版支付宝内测邀请码的提醒，其中显示“部分网络平台出现了‘AI版支付宝内测邀请码’交易商品，在此温馨提醒大家：我们从未授权任何第三方进行内测邀请码的有偿交易，阿宝邀请码无需付费购买，可通过已激活用户免费分享获得。同时，支付宝正逐步扩大阿宝的邀请测试范围，让更多用户参与体验。”

“阿宝”受到热捧不难理解，因为它所展现出的能力相当诱人，将原本庞杂的上万种服务折叠进一个对话入口，让办事得以实现从“人找服务”变为“说话直达”。用户只需说句话，“阿宝”就能理解意图、匹配服务，包括帮忙预约家电维修、寄快递、打车、点餐等各种生活里的大小事。

例如对“阿宝”说“车快没电了，帮我找充电桩”，它就可以根据已授权的位置信息，从近到远列出数个充电站点，以及可用快慢充的数量和价格。

然而目前打开小红书、知乎、微博等社交平台，求“阿宝”邀请码的帖子不少，但真正愿意花钱买的其实并不多。即使是在闲鱼上，“阿宝”的邀请码也仅仅只需几元钱，不复一年前Manus、扣子内测时一个邀请码动辄上千元的“盛况”。以至于有网友猜测，支付宝突然呼吁用户无需付费购买邀请码，其实只是一次炒作。

也不怪吃瓜群众的阴谋论，因为大家在“邀请码”这件事上被耍的次数实在太多，堪称是互联网版的“大爷大妈抢鸡蛋”。那么邀请码是如何成为“棍子上的胡萝卜”，让大伙为之疯狂的呢？其实邀请码并不新鲜，它有着源远流长的历史。互联网上第一个基于真实人际关系的社交网络平台SixDegrees‌，早在1997年就引入了“邀请朋友”机制。

如同SixDegrees‌的产品名一样，邀请码机制的底层逻辑，是基于六度分隔理论，用最小的种子用户群体带动指数级的影响力扩散。由于邀请码玩法自带传播力，所以天然就会带来用户的自传播。而且因为是通过熟人推荐，所以新用户对于产品会更信任，也更愿意尝试。与广告投放带来的冷启动用户相比，邀请码带来的用户留存率和活跃度都要更高。

从本世纪初的谷歌Gmail邮箱到十年前的知乎，再到几年前的Clubhouse，邀请码作为获客方式，通过受限注册模式营造稀缺、高价值的氛围，让有邀请码的用户可以炫耀自己“圈内人”身份，没拿到的则会绞尽脑汁想要获得。

邀请码的门槛越高，用户拿到后获得的延迟满足就越强，就越会主动推广和讨论，颇有种生怕其他人不知道自己拿到邀请码的既视感。没错，邀请码机制在互联网时代往往是厂商主动制造“物以稀为贵”的氛围，吸引用户主动当“自来水”。

而且互联网厂商用邀请码就是主动建立了门槛，可以对用户群体进行筛选，以确保这批用户与平台调性趋同。例如Instagram邀请的摄影师、知乎邀请的互联网行业从业者，就奠定了两者不同的格调，而聚集了相当多硅谷投资人的Clubhouse，同样也曾是名噪一时的北美创投圈“风暴眼”。

到了AI时代，事情也有了微妙的变化，邀请码从单纯的营销手段变成了平衡运营压力的调节器。过去二十年间，在规模经济和交叉网络效应的双重作用下，互联网行业呈现出的现实是“赢家通吃”，大家听过的一系列波澜壮阔创业故事几乎都发生在互联网时代。

但AI产品每一次提供服务，不论ChatGPT等AI助手的一问一答，还是“阿宝”等AI智能体的while true自主循环，背后都是基座大模型执行推理任务。而Token生成则会持续消耗算力与电力，哪怕技术进步降低了成本，刚性成本也始终存在，厂商永远无法把边际成本降到接近于零。

不仅规模经济失效，交叉网络效应同样不适配AI。如果说淘宝、QQ、美团、抖音是“网络游戏”，用户不单单接受系统的服务，也会被其他用户服务，那么现阶段的AI则属于是“单机游戏”，新用户与老用户之间没有互动性，也无法降低厂商的服务成本。

ChatGPT、Claude的深度用户每隔一段时间会感觉模型降智并不是错觉，而是OpenAI和Anthropic的运营策略。即便不提小团队，大厂的算力资源如今都很紧绷，内部不同团队也要抢算力配额。AI Capex（人工智能领域资本性支出‌）已经高达数百亿美元的巨头都不得不玩点小花招，更遑论初创团队了。

所以AI厂商在邀请码上做文章，就反映了当下AI创业的困境。如果闯不出名气，产品在冷启动阶段就会“凉凉”；可一炮而红后，蜂拥而至的用户也会瞬间将算力池挤爆，并陷入“越火越亏”的窘境。因此AI厂商搞邀请码，人为制造稀缺性只是附带作用，真正的目标是控制用户增长节奏。

特别是对“阿宝”这类智能体来说，它们的运作机制不是ChatGPT等AI助手“一问一答式”的线性流程，而是类while True的循环判断，会反复完成理解目标——拆解任务——使用工具——反思与记忆这个过程，Token的消耗呈指数级增长。如果不用邀请码来限制用户规模，而是直接上线，可能就真的会被用户玩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