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觉醒来，大家在网上玩的梗却变成了字节跳动的东西。

相信经常刷抖音的朋友对于“咕咕嘎嘎”“刀盾狗”“香蕉猫”等虚拟形象不会陌生，以它们为主角的二创视频更是一刷一大把。然而就在7月4日有网友发现，字节跳动旗下北京字跳网络技术有限公司集中登记了“咕咕嘎嘎”“刀盾狗”等数十个网络热门梗（meme）的美术著作权。

这个消息一出，网友们一片哗然，毕竟大家玩出来的梗，怎么就成了字节跳动的东西？毕竟梗文化作为Web 2.0时代兴起的互联网亚文化，在千千万万普通网民的反复使用中被塑造，无论国内还是海外市场，都被视为互联网社区的公共资产。

百度当年没有申请“贾君鹏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”的著作权，知乎也没将“谢邀，人在美国，刚下飞机”敝帚自珍。海外也一样，谷歌、Meta、X并没有将各种meme据为己有。当然，不是这批在PC互联网时代崛起的厂商不眼馋有着极高话题度的meme、meme，而是曾经庇护它们的“避风港原则”从中作梗。

《数字千年版权法案》中的“避风港原则”，让作为网络服务提供商（ISP）的平台不承担用户侵权产生的责任，诸如“我们不可能实时监控平台发生的每一件事”，就是彼时互联网厂商撇清监管责任时最常用的外交辞令。但规避监管责任的避风港原则，反过来也让互联网平台失去了声明用户数据归属于自己的权利。

这也是为什么抖音、知乎、小红书、微博等平台都会规定，用户创作内容的版权自动归创作者，但创作者需授予平台‌全球性、免版税、可转授权的许可‌，用于存储、展示、推广及分发相关内容。围绕“避风港原则”建立的一系列共识，就使得互联网平台只能通过授权来获得用户创作的内容。

以此次被讨论得最多的“咕咕嘎嘎”为例，它的形象最早是由B站UP主“贱兔死顺盖”使用AI生成，最初作为其同人作品后记的彩蛋出现。这个造型是以鹰角游戏旗下《明日方舟：终末地》的女管理员为蓝本，人设来源是《MyGO!!!》动画里热爱企鹅的角色高松灯，台词则取自海外喜剧《基和皮尔》。

凭借着软萌可爱的形象，“咕咕嘎嘎”快速走红。在互联网上热度就是利益，此前“贱兔死顺盖”被曝出向制作“咕咕嘎嘎”形象周边的商家及部分二创作者索要授权费用，就曾引发网友在贴吧、微博、B站等平台的声讨，指责其“吃相难看”“将集体创作私有化”。迫于压力，“贱兔死顺盖”在争议爆发后发布道歉声明，承认错误并明确放弃版权主张。

换而言之，当“咕咕嘎嘎”的创作者都放弃的情况下，如果要申请著作权，鹰角游戏恐怕比字节跳动更有合理性。毕竟“咕咕嘎嘎”这个形象，是《明日方舟：终末地》游戏角色的二创产物。

迪士尼、任天堂之所以被调侃为“版权流氓”，他们的法务部门被戏称为“东西两大半球的最强法务部”，但好歹相关版权内容还是自己原创的。字节跳动直接将网络社区共创的meme私有化这种行为，就被许多网友认为是“土匪”。

那么问题就来了，在字节跳动申请“咕咕嘎嘎”等流行meme的著作权后，大家还能不能继续随便使用呢？答案是能，因为登记著作权并不等于拥有著作权。我国的著作权实行自愿登记制度，登记机构只做形式审查，而不核查申请人是否真的是著作权利人，登记申请只要不违反公序良俗基本都会通过。

所以字节跳动申请“咕咕嘎嘎”“刀盾狗”“香蕉猫”的著作权，只是在形式上拥有它们，权利的存在与否需要由法院进行裁判。众所周知，全球主要国家的《著作权法》都只保护具有独创性表达，而不保护思想本身，也就是只保护画面、旋律、文字，但不会保护玩法、创意、理念。

此次字节跳动登记的美术著作权2D/3D形象与网络上流传的版本几乎一模一样，再加上“咕咕嘎嘎”“刀盾狗”的起源极为复杂，所以一旦版权争议转化为诉讼，字节跳动恐怕很难占到便宜。那么字节跳动为什么要蹚这趟浑水呢？毕竟单单一个试图霸占社区共创的文化，就足以激起普通用户对于这个公司的反感。

事实上，字节跳动这次是“AI圈地运动”，针对的是友商的AI视频模型，普通用户根本进不了他们的视野。细数字节跳动申请的美术著作权，无不是目前抖音上一众AI视频青睐的人物模型，而创作者使用“咕咕嘎嘎”“香蕉猫”等流行meme创作的优势就在于借势。

不仅如此，如今AI视频模型面临的一大风险，便是版权纠纷、隐私保护。Seedance 2.0刚刚走红的时候，字节跳动就曾紧急叫停真人素材参考功能，这也是为什么现在的红果AI仿真剧里，角色总是动漫风而非写实风。当真人角色被限制，动漫角色自然就要唱主角。

字节跳动将流行meme中的美术形象登记到自己名下，直接就提升了友商将相关素材用于训练模型的风险。当下，字节跳动的Seedance和快手的可灵为何能在视频生成赛道独步天下，丰富的素材无疑是关键，掐断素材供给也就是在给友商上难度。

所以字节跳动将社区众创的产物划拉到自己手里，属于是输了舆论，却赢了实际。不过互联网是健忘的，当网友发现字节跳动并不会真的挥舞法律大棒时，这一茬也就过去了。